2015年2月19日 星期四

么弟的命運

么弟的命運 20131010初稿 祝您新春好福氣 104年春節 「生不逢時不逢地,命運由人也由己。」八十二歲的哥哥,跟弟弟的好友說:「我弟弟一提起他的事,就愛說這兩句話。有些事我想多知道一點,他卻欲言又止,甚至轉身離開。」 朋友知道這對兄弟相差七歲,哥哥十七歲就離家,十八歲到了台灣,一別就是毫無音訊的四十二年。哥哥每次探親,總會跟弟弟提起別後的家鄉事。 「有些事是不能當你弟弟面前提起的,尤其是那些讓他心痛的事。不過,他倒是有時忍不住向我傾訴了一些。像……」 「十一歲那年,他聽到爸爸被殺,立刻從學校跑回家,哭著向媽媽說要出去找爸爸。媽媽抱著他,都不敢大聲哭。這是他最不能觸碰的痛處。」 「我回來探親已經十幾次,每次都想向弟弟問:父親喪身何處,卻又忍住!我只知道我弟弟十一虛歲那年,就是民國三十九年,共軍佔據大陸後,對於反對或可能反對共產黨的人,都扣上『反革命』的罪名,加以迫害。」 「你弟弟在『反革命』的浪潮中,看到有人被捕被殺,想想自己的『黑五類成分』,整天提心吊膽,不知哪天會大難臨頭,根本就沒有心情讀書。」 「這一點,他說過,讀到初中畢業,還到縣城讀了幾天高一,該來的事逃不掉,他被捕那天,總算沒有像別人一樣五花大綁,也沒有像別人一樣腳鐐手銬,七天就送去名為『教養場』的『勞動教養隊』,受了許多苦。」 「簡單點說,你弟弟在『教養場』,就是到了荒郊野外,自己蓋草房住,自己種菜養豬,還抬過死人,挖過鈦礦、煤礦、鐵礦等,因為營養不良,人人骨瘦如柴,生病和死亡是常事,他還從當時的血尿絕症中撿回一條命。倒是你弟弟偷吃農民種的花生,曾經胖到六十幾公斤,是他津津樂道的。」 「他在『教養場』,見過各種人,居然跟人學會廣東話,才敢在開放探親前,跟我相約在香港見面,他說是因禍得福。」 「你弟弟從『教養場』釋放回來,已是二十一歲,也就是實施『人民公社』的時候,人人都要参加生產隊勞動,過著集體生活,幾年後恢復個體戶,有人找到對象結婚。你媽媽天天煩惱你弟弟因為家庭成分而不能成親。」 「就在我弟弟二十五歲那年,一個摘椰子的人,因為避雨而就受我堂弟的請託,介紹鄰村一名家庭成分相同的女子,女子在母親的強迫下和我弟結婚。婚後,她種菜,我弟弟清晨就騎單車,奔馳在沙土路上,載到二十公里外的市鎮去賣。育有三子,不料,她卻為憂鬱所苦,又不願向我弟弟傾訴,一再尋短而結束生命。我知道弟弟最心痛的事,是他八歲的長子,上學途中不明原因跌落橋下而亡!」 「你弟弟喪妻時才五十五歲,正感到孤苦時,次年友人介紹一名離婚女子,你弟弟知道女子比自己年輕二十幾,就寫好拒絕的信要寄出,女子卻親自上門,決意以身相許,你弟弟被真情所感,也就答應婚事,匆匆將過二十年。」 「壯年喪子,跟三十二歲時母亡,十一歲父死,都是他的心靈最痛!」好友說。 「命運啊!何者由人何者由己,是苦是樂,我想只有身受的人,才能體悟吧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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