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夫老妻說苦 20140203初稿
七十二歲的妻子愛說苦,八十二歲的丈夫總是說:
「苦都過去了,老是說它做什麼?說了還是苦,為什麼不忘了它呢?」
「我不是故意要想苦的事,是苦自己跑出來的。」妻子說著,又接著說:「上小學就要拾柴火來煮飯,還要餵豬。十三歲小學畢業,就離家到北部去幫人帶小孩,還要煮飯洗衣,又想家,晚上偷偷流淚,真是苦!」
「妳重播好多次了,都過去了,還記它做什麼?」
「在台北還常生病,又不好意思請假,怎樣苦也要忍,等到過年才回家,才到新營紡織廠當女工,三班制的工作,睡不好,領班又會罵人,老工人還會欺負人,受不了還是要忍,眼淚只得往肚裡吞,真是有苦說不出!」
「回到鎮上的汽水工廠工作,冬天洗玻璃瓶,冷得手都凍僵凍裂,眼淚都痛出來,你說苦不苦?」
「我知道啦!」丈夫知道妻子的滿肚子苦水,不說個完是不收場的。丈夫這時問妻子:「你在汽水工廠做不到一年,我們就結婚,妳算是脫離苦海吧!」
「民國五十二年,你當老師的月薪才八百元,又要付房租,孩子當年就出生,生活還不是一樣的苦!」
「我都不覺得。」
「你一早出門,晚晚才回家,那知道我持家的苦。」
「說也奇怪。」丈夫想起什麼似的說:「我在海南島,十六歲才小學畢業,只知道苦瓜是苦的,至於生活中有什麼苦卻沒有一點感受。小時候下田拔花生、打穀子、捉菜蟲、放牛、撿豬糞等工作,都不覺得是苦。當了十年兵,從台灣各地到小金門,出操、行軍、演習,日曬雨淋,有一次在小金門巡查,跌斷門牙等等都不覺得苦。至於當老師只有樂也不知道苦的滋味。」
「你呀!回家有飯吃就好,不大聲罵我就好,那知道人家煮飯帶孩子的苦!」
「我真奇怪,過去的生活就算是苦的,我都忘了,就是想起來,像小時候沒有大魚大肉吃,當兵曬破皮跌斷牙,也不覺得有什麼苦。」
「你呀!只知讀書寫字,頭殼被人割了也不知道,那會知道『乾苦』!」妻子苦著臉說。
「阿公阿嬤又說苦啦!」讀大學的孫子已經聽過好幾次,就說:「苦不苦,是各人的感受問題,也是態度問題。阿嬤的苦是事實,但都過去了,阿嬤可以不必把過去的苦來壓自己,可以嗎?阿嬤。阿公好像把苦當做日常生活,過去就過了。」
「阿公是樂以忘憂,過以忘苦。」阿公接著孫子的話說。
「我才不要像你阿公一樣沒有神經呢!苦就是苦嘛。」阿嬤堅持說。
「自苦最苦!多情最苦!主觀固執!要別人跟自己一樣最苦!」阿公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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