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家人

          這一家人   20080301初稿 民1010725刊於華副

  這一家人，都四、五十歲了，也都婚嫁了，生男育女了。四兄弟，二姐妹，還有一個後母，共七個人，不多也不少，現在已經不住在一個屋子裡。但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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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妳問我星期六到哪裡去？回娘家呀。弟弟傳來簡訊，又要趕著出貨了。

  出貨？妳聽不懂？我弟弟在老家開間代工所，做些半成品，趕著出貨時，我們都會去幫忙。

  我也會？當然會。把材料放在機器上，以前要用手拉，現在用腳踏，省力多了。一踏就完成，只是，趕著做，真有點緊張。不過…不過一家老小都回來了，邊工作邊說說笑笑，也就不覺得什麼了，倒是蠻有趣的。

  妳說在海邊小農村開代工所，貨源的問題嘛？這倒不用愁。我二哥在一家外銷的健身器材廠當什麼設計師，有了訂單，就把一些交給我弟弟來做。

  妳說我二哥？喔！他可是了不起的人物，跟我一樣只讀小學畢業。妳不相信，但我沒有騙妳，我二哥當兵回來，就在這家工廠上班，十幾二十年了，他也真厲害，由工人變成技師。

  還有更厲害的，有一年，他到荷蘭去考察，他不懂英文，公司派一個大學畢業的當他的秘書。

  真是放牛班的當董事長，第一名的替董事長拿皮包了！就是嘛。我二哥就是很照顧我弟弟，還幫我弟弟找別的代工。

  我弟弟怎麼會機械嘛？我們全家就是他最會讀書，學歷最高，但也只有錢讀到高工。

  妳問我三哥做什麼嘛？他原來學木雕，現在轉業了，也住在鎮上。

  小妹嘛？她離家不遠，星期六也回家幫忙。我大哥嘛？他照顧魚塭。我們回去幫弟弟，大嫂忙著撈魚。撈魚給弟媳煮，煮大餐給我們吃。吃飽了，魚缸裡還有大大小小的魚，我們愛抓多少回去就抓多少。

  有吃又有拿，自己人嘛，還拿什麼加班費。你知道嗎？星期六晚餐，那尾大石斑魚，就是一千多元呢。

  兄弟不計較，妯娌也不計較啦。我們一家人就是這樣，到現在都沒有分家。

  魚塭多少？兩甲四人分，怎麼分？田地幾分而已，分了能種什麼？過日子，吃三頓，自己打拼才實在。

  是呀，二哥、三哥在外，大哥、小弟在老家。小弟開代工所，有二哥幫她，大概有錢賺。大哥顧魚塭，別說什麼大塭主啦，魚是活的，照顧不好，死翹翹。怕冷怕颱風、怕水災，怕養大了壞人來偷釣，艱苦哟，錢歹賺。

  我大哥還累出肝病來，四十歲發病，來來回回到台北三總去住了十年的院，還沒有好，醫生說要換肝才有救。

  住院那麼久，不知道花費多少錢。換肝的錢更多，而且還要等人換肝。

  最後是換成功了。大哥的孩子爭著捐肝救父，老大說自己是老大，應該捐肝，老二、老三說大哥要顧父母，他們捐才對。

  我這做妹妹的想捐卻沒有資格，血型不同。最後是由驗血決定，大哥的大兒子有肝炎，只得讓給小弟。

  是呀，大哥住院花了很多錢，這次換肝成功，花的錢不知多少，我只知道大家能幫多少就幫多少。幸好大哥也有保險，不夠嘛，我弟弟全包了。

  我弟媳嘛，她不計較。我大哥每次魚塭放魚苗，要花十幾萬，也全是我弟弟出錢，但不是弟弟出錢，哥哥收成啦。我也不知道他們是怎樣處理的。每次我們回老家，都不會空手而回，魚呀蝦呀，隨便我們，想拿多少就抓多少。

  我沒有空回去時，大哥大嫂會請人順便帶來，我們都不必買魚。

  我後母嗎？她跟大哥住，兄弟不必輪流奉養也沒有人計較，老人家說，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老窩，睡慣的床好安眠。

  妳不知道，過春節的時候，我們才熱鬧呢！初二回娘家，大哥、小弟負責請我們吃大餐；初三以後大家輪流到各家去作客，嚐美食，話家常，是孩子們最期待的，也是我們最快樂的時候。

  沒有表揚啦！我們這一家人，沒有妳說的那麼好啦。我們真的不計較什麼，只是覺得聚在一起，吃吃喝喝，聊聊家常而已。哪裡夠資格，當什麼模範，接受表揚呢？

  這星期六，我還要去幫忙，妳也想跟我去？歡迎啦，只是沒有工錢哦，有海鮮大餐，也許還有活魚可以帶回，要不要去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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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這一家人，雖然已經不住在一起了，但卻沒有分家，永遠是一家人，鄉里稱羨的一家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