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以有所感

             何以有所感  20120711初稿 0930刊於華副

  讀著讀著，眼裡湧出淚水，鏡片迷濛不清了，我被文章感動了。

  讀好讀出版的【影響中國散文100】，精選從先秦兩漢至元明清74位散文名家的人生體悟文章，其中也有幾篇祭悼的文章，讀到題目：「鳴機夜課圖記」，好像以前讀過，好像記得是課子的故事，就先看編著者寫的賞析：本篇選自(忠雅堂文集)，是記敘作者蔣士銓因感念母親的教養之恩，請人畫了一幅行樂圖的由來，藉以敘說母親一生的行狀事誼。

  我讀著讀著，讀到母親聽到要請人來畫行樂圖時，母親不同意說：L未亡人只欠一死罷了何必行樂呢！」蔣士銓跪求母親，再跟老畫師說明，就畫成一幅「鳴機夜課圖記」，蔣士銓寫著：L畫完了，母親看了很高興。」我看到這裡，眼鏡迷濛了，掩卷長息！

  我的母親並不識字，我小學畢業時，已是十六、七歲了，不能升學，日本投降不久，國共戰爭又起，我想離家找工作，母親跟嬸嬸說著說著，竟然哭泣。我在旁邊說：L又不是死了，哭什麼?」真是年少不知鄉愁滋味，等到隨軍從海南島來台灣，家鄉遠隔重洋，何日能再見爹娘?只有夜夜夢回鄉，卻是淚濕枕頭而驚醒，整整一個月呢！前日整理剪貼簿，重讀自己二十幾歲時，以L希望」為題的文章，結尾寫著：「反攻還鄉時，我要投向母親懷抱，痛哭一場。」這個希望，直到42年後，才得如願還鄉，但父母已沒，欲哭淚已乾！

  這時，我回想剛才讀「鳴機夜課圖記」，何以有所感呢?那是因為我一直感念母親啊！因為我離開了母親，想念起在母親身邊的種種，如與弟妹圍在灶前，看著母親炒連殼的花生，炒了不久，我們就伸手去拿鍋裡的花生，試試花生熟了沒有，我們一直試吃，母親都不責備阻止，我們吃得津津有味。……

  讀文章，要有所感，要有較深刻的感覺，跟每個人的生活經驗有密切關係。像我有離家的苦情，有思念母恩的親情，讀著「鳴機夜課圖記」，就容易勾起深層的情感，而激動得不能抑止！老師教學生欣賞一篇文章，如果不能勾起學生的舊經驗，不能營造出文章中的氣氛，要使學生讀後有所感，就困難了。當然學生個別的經驗也有差異，先讓有所感的學生發表所感，也許有助於啟發其他學生的感受。（中華副刊於1010930刊出本文，這段刪掉「老師」這小節，因對象不同吧）

  現在社會有種現象，男女青年不想婚嫁，卻忙著享受青春，青春一去並不留下甚麼，對於組織自己的家庭無感，不像我們生逢亂世，離家背井的人，渴望家的溫暖、安全。我們是無家可歸，所以想成家；現在男女是有家可回，甚至還有父母噓寒問暖，照顧生活起居，也就沒有感到組織家庭的急迫性了。是嗎?

  沒有婚嫁，既無夜課的行樂圖，也無親子的拖累、關愛，人生好像簡單而無負擔，但一旦感到別人所有，自己本來也可有，到頭來卻是自己所無；別人兒孫繞膝，可享天倫之樂，自己卻老弱而孤苦，悔之晚矣！

  五十年前，我僅憑月薪八百多元新台幣的收入，只有八千元儲蓄就結婚成家，歷經養兒抱孫，雖無行樂圖，但天倫之樂無缺，更感此生滿足又自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