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翁除草 20120330初稿
冬日,黃昏。
八十歲老翁從書桌前緩慢起身,瞄一眼攤開的書頁,關上打了幾段文字的電腦,轉身走到廊下,輕輕地拿起鋤頭,優雅地緩步走向屋後的空地。
空地的一小塊,老伴種著菜蔬,長得青綠。另外一大塊,稀稀落落長著雜草,看了教人心煩。雖然他不時去剷除,卻是「春風吹又生」。
「不是春風吹又生,而是連根剷除草又生。」每次他除草,看到一小叢一小叢的草,他都這樣想,心裡又唸唸有詞:「除了根的草,又從泥土中生長出來,是因為草有種子嗎?還是根還在?」他不禁感佩草的生命力那麼無限般堅韌:「正是一枝草一點露」吧!
「感謝草的堅韌,讓我活動筋骨,也增添些生命力!」他邊除草邊自言。
「又除草。」一個鄰居問。
「是呀!三天不除,草又長了。」鄰居已走開,他還想說:「人要三省,草要三天就除。」有時候,他會回答:「讓眼睛休息」或「頭腦要休息」。
「要種什麼嗎?」幾天後,另一個鄰居見他除草就問。
「種空閑。」他回答。時常交談的鄰居有所悟說:「才不會無聊。」
「我無聊嗎?」他手握鋤頭,心卻問自己,很想對鄰居說:「我剛才看了幾頁書,站起來走動走動,又打了半篇文章,我沒有時間無聊!」他總是找事做,手腳都常動,但寧願多走幾步,也不急急忙忙,免受骨折之苦。他開始享受慢活。
但鄰居已經走開,他繼續低頭除草,感覺連根都鋤斷了,才鋤另一叢。
揮動著鋤頭,草一株一叢被他連根鋤斷,他的腦子卻浮現靈思,想到剛才打到一半的文章,還要修飾,接著還可以多寫一段新意。草一株一叢倒下,他的文思卻一陣一陣在腦海翻騰。這時,他抬起頭來,抹去額頭汗滴。看到夕陽西垂,已近黃昏了。
「老了!八十八歲了。」他想起老友的話:「眼不明,耳不聰,走不遠,睡不好,不是這裡痛,就是那裡酸,唉!活夠了,沒意思了!…..」
「不愁吃穿,有房子有年金,正是我們好好享受人生的時候,雖然不再年輕了,我想還是可以用欣賞的心,欣賞各式各樣的人、事、物,發現可笑可憐可愛之事之人,一天也就輕輕鬆鬆過去了,何必唉聲歎氣呢?」他這樣說。
「夕陽無限好,可惜近黃昏!」老友隨口說。
他想著老友的老話,再抬頭往西看,好像發現了什麼,驚訝地對自己說:「正是到了黃昏,才有閒情欣賞燦爛的夕陽呀!美好的世界,豐富的人生,值堪回味。」
註::發表於民國101年0511的中華日報副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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